
关注生活,透视生活,力图揭示生活的多个层面及其本质特征。譬如,她的《夏日,印象》《矿难》《天堂寨》《夏夜,灯火》,均是超现实主义的力作,或者可以看作是现实主义与浪漫主义的高度融合。《夏日,印象》,诗人捕捉两个场面,一是劳动的丰收,写谷子在风中欢快地飞扬,同时切入“收割的泪/打湿了脚下的土壤”,有欢愉,亦有辛酸;一是恬静的生活,写公鸡,通过比拟,描画生活的朴实与宁静。《矿难》从表面看,是写一次事故,但是,该诗的渗透力很强,纵深度极深,生活的苦难未尝不是一场“矿难”,作家路遥之死即是生活的“矿难”,诗人海子之死即是精神的“矿难”,生的艰难,死的悲壮。《天堂寨》写一个女子的叛逆以及对世俗的抗争。《夏夜,灯火》写苦难的生活有爱的需求与支撑。
桑叶儿的爱情诗,反映了诗人对爱情的思索与审视,定位与取向,企盼与祝福。而更多的则是此岸与彼岸、现实与理想、个性与共性的静观与融合。代表作是《我不是你的玫瑰》,茨威格有句名言,“我爱你,与你无关”,这是最好的注脚,“你在远方/爱在彼岸”,“爱”只是一个理念,“你”只是一个参照,这与柏拉图的最高“理式”的“模仿说”相似。《二月,花开南方》,守候了一个冬天,迎来了早春二月,但“过尽千帆皆不是”,落下的只是孤单,因为爱情“在光中”,只是一种理念,而我却在现实的“雨季”。再如《无雪之城》,主体“我”与客体“你”的不确定性,拉伸了“所指”与“能指”的无限空间,抒情意象的抽象化,扩展了诗的哲理内涵,最后浓缩为“相思成林”,爱在物化中铸成永恒。诗人要歌詠的爱情,是贯彻今古的绝唱,超越了世俗红尘,远离了平庸物欲,突破了宇宙洪荒。诗人凝眸的是历史的天空,注目的是情爱的长河,融汇了前生今世来生,天人一体,物我两宜。
桑叶儿还有不少写物诗,诗人不是为写物而写物,而是以情以理写物,由形象思维而触发哲理思考。如《植物》,还有《孤独的树》阅尽风霜,独立红尘,《蒲公英》不是飘离,而是追梦,《雨伞》比拟酷切,含蓄蕴藉,《野菊花》以戏剧性情节揭示生命的无常与惆怅,命运的舛错与感喟。《蝉》展示了生命绝响的凄美,《萤》昭示了爱的博大而不分高卑贵贱,《麦穗》被遗忘的无奈,“可以轮回”的宽解,流露的是“多余人”或“边缘人”的伤感。大多简洁明快,精警而富有哲思,将大自然的伦理辐射到社会人生,融情趣与理趣于一炉。
也还有一些讽谕诗,反映了诗人对人生对写作的态度。如《倒置》以象征手法,批评某些文化人不是去面对生活,而是执着于虚幻,不是去追求本真,而是趋从形式,导致理想与现实的错位。又如《后现代派》,表达了诗人对“捡拾阳光遗落的碎片/东拼西凑/奉为经典”的鄙弃。还有《拾荒》,讽刺文化界某些文化人在文化的故纸堆里拾人牙慧,以谋求自身生存空间的苟且。
桑叶儿执着于自己的理想,坚持诗歌的神性写作,不趋时,不苟且,坚守自己心灵中的净土,如《不说再见》,《一个人的梵阿铃》诗中的“王”应是诗人心中最高的神圣的不可玷污的精神境界。
也有不少哲理诗,带有强烈的思辩色彩,善于镜中取象,象中寓理。如《关于一扇窗对一片云的倾诉》《酒与咖啡之间的较量》《如果你是海》等,其中《酒》,具有巨大的艺术空间,我们可以联想到理想与现实的对立,理性与感性的区分,西方与东方的差别。
桑叶儿的诗,展示的是一种多维的空间架构,以丰富的意象群体,流转的时空关系,诡谲的视觉幻象,铿锵的语言节律,来拉伸时空的跨度,以此增强诗歌的审美张力,给人以一种立体的美感。
桑叶儿天生是一个诗人,她始终以一个诗人的视角来阅读社会人生,以一个诗人的身份往返世出世间,以一个诗人的灵魂来感悟宇宙精神。在她的视野里,外在的客观世界皆为有情,所以她笔下倾诉的是浓郁的缱绻的悲天悯人的情怀。爱是贯穿全部诗作的主旋律,即使是一些“死亡诗”,也充满了对生命意识的渴望与憧憬,伤感中裹着的是炽热的生命之火。
很难说桑叶儿是哪个流派,哪个群体,如果硬要说流派,那她就是“超流派”。一方面,她坚持诗歌的本真写作,体现了她对传统文化的吸收与传承;另一方面,她又借鉴学习现代“新月”“九叶”“七月”诗派,以及上个世纪七十年代的朦胧派,刮垢磨光,取舍扬弃,自成风格,形成了一种流转的多维的超时空的主客体互涵互动的独特的审美价值取向,洋溢的是积极向上的尚善尚美的精神,渗透的是对生命终极价值的求索与关怀。伤感而不颓废,凄美而不消沉,缱绻而不流于香艳,疏阔而不失于谨严,个性张扬而精神内敛,笔风粗厉而意蕴氤氲。
诗言志,人各有志。诗坛寂寞,苍天攸攸,知我者不知我者,何忧何求,昔人有幽州台之浩叹,于今亦然。我衷心希望在诗坛的废墟上矗立一块新的丰碑。谨以此序与之壮怀。
二OO八年孟夏 一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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