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与我有关的故事之五
童年终结篇
实在弄不清从哪年哪月开始就有了这条淠河。记忆之初,是在奶奶口齿不清的唠叨中知道了它的存在。
记得一九六八年左右,水运社开始办起了扫盲班,让船民开始认字儿。爸爸是船队的队长,一个很老实的船民,又矮又瘦,但是很清秀的那种,一点不像后来我在书本见到的船民那样强悍、那样结实,爸爸心思细腻,更多的时候让我觉得他比母亲更像母亲。
有一次爸爸从社里开会回来,领来了一个老师,高高的个儿,姓魏。每晚船队住下,他便很尽职地叫喊船民到我们家的船上来上课,但是他的叫喊远比爸爸喊他们拉纤走船人难的多。只有我一个孩子,兴奋的不行,老跟在他屁股后面转,象一条怎么甩也甩不掉的尾巴。“魏老师,上一课吧?”
他看着空空的船舱,早失去了上课的兴趣,便没好腔地道:“叫啥叫,上课,给谁上啊,就你一个毛孩子;并且还是个左撇子,等你多时能用另一只手拿笔了,我就教你。你去叫你爸爸妈妈过来上课吧……”
记不得自己当时哭了没有。一天,那个姓魏的老师,见我在太阳下,趴在船头,用右手歪歪扭扭地划着自己的名字,似乎动心了,说:“往后,你就来跟我认字吧。”
三个月的扫盲结束了。妈妈至今还是连自己的名字也不认得,倒是我从文字上认识了奶奶、爸爸、妈妈和我自己……那年我六岁。现在,除了写字是右手外,吃饭,做其它的事情,我仍然是个左撇子。
我们户口所在的城内唯一的一所船民学校,叫着《红海员》小学。外人把这所学校叫着:“港小”。听这名字,就是真正意义上的为船民而设的学校。
九岁那年初春,母亲替我背着铺盖卷,牵着我的手走过青石条铺成的街道,走进学校的大门,把我的东西放到床上,丢下我独自走了。
校门对着街面,穿过街心走上十来米,便是祖先摆弄过的淠河滩。
船上孩子念书的很少,也很迟,在一个班几十个孩子中间,九岁的我坐在前排像个小不点。我的邻座,一个整日流着鼻涕,说话也不在清晰地男孩,精滑的很,就是上课老打瞌睡。一个学期下来,小个儿的我代替了最后排的、那位十四岁才读一年级的大个子班长。船上的孩子野惯了,我哪能管得了他们。下了课,老师一走,倒霉的就是我了。首先得坐在那里等他们所有的人把作业做完,无论等上多久,我都不敢吭一声,生怕得罪了他们;有时等过了食堂开饭的时间,我就得饿上半天。
邻坐的男孩,从我当班长那天起,课桌便被他用刀子刻上了三八线,并且墨汁涂抹的一目了然,谁要是超过了界线,就得挨三拳;不用说,每次挨拳头的都是我。他靠墙座,我溜边,收作业稍不小心,就会过了那条线。他打我时从不手软,每次被他打过的地方,都会疼上半天。就是这样,我也从来不去告诉老师,因为我还得为自己留条后路呢~!
班上和宿舍的女生也从不可怜我。“谁叫你光知道学习,不知道自卫呢?”我也想啊,可我能么。
学校里上学的孩子本来就少,女生宿舍就是一个大房间,里面摆满了床,小床睡两个,大床就挤四人,夜晚翻个身,就有可能从床上掉下来。每天早晨,我都从那条青石街道上走上四个来回,除了打自己的早饭,还得把比我大的女孩把饭带回来。
我们的语
班上男生也有不欺负我的时候。教室与学校的围墙连在一起,每次考试,我总是早早地交卷,坐在后排的男生会冲我打手势,让我把答案从窗口扔进来。每次,我都照办。真的,我怕孤独,怕拳头。
升二年级,学校让学生捡拾废铁,支援社会主义建设。一放学,垃圾堆上到处都是扒废铁的男孩女孩。有些胆大些的男孩就溜进厂区,连偷带拿。我才十岁,是个很胆小的女孩,到哪儿去捡二十斤的废铁来?好不容易盼到船来了,停在九里沟码头卸煤,离我读书的学校有十里路。中午放学,我顾不上去食堂打饭,便和一个男生一起回船,我想回船上找些钉子废铁什么的,他想回船要零花钱。我们背着书包,抄小道赶到那里,哪里还有船的影子,一打听,原来是卸完货物船回到了社里;我们只能再沿着河岸跑到水运社,船刚刚在对岸排好了队,等着拖轮,过河,没有小划子摆渡,只能再绕两里路从大桥上过去,等到我们转到船停泊的地方,轮船也到了。妈妈和奶奶看着傻愣愣的我,老奶哭了,妈妈反应还算快,装了一碗饭,上面放了几条小咸鱼,让里面船上的人递了上来,我接过饭碗,坐在河边的石坡上吃了起来,狼吞虎咽,硬着心肠的妈妈瞧着我的样子,也:“哇”地一声哭了起来。我没有任何感觉,只是一个劲往嘴里扒着饭。
回到学校,下午的课已上完了一节,那个姓
班上同学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我。我站在教室门口,两腿发软,昏昏然跌倒在门前。
: 文学


